冰冷直立的黑影閃了一閃,然後又閃了一閃,然後再閃了一閃,最後閃入了更為黑暗的洞穴。站著的乘客不時劇烈地搖晃,車箱在地底飛快地前進。
少女隔著兩片玻璃,坐在前一節車箱,腰打得挺直,雙手平放在靠攏的大腿上,臉側向右方,看不清楚,她的周身凝聚了一車異樣的目光,一種東方女性獨有的神秘磁場。
少女的左邊坐著一個老人,平頭短髮,灰白硬直,一套西裝平整發亮,與新的一樣,連皮鞋也像鏡子般,反射著金屬的光澤。他的眼光停留在少女的大腿上好一段時間。
車門開了,少女迫不及待似地離開座位走出去,老人也跟了上去,雖然滿臉皺紋,但行動矯捷,絲豪不露老態。
原來他們兩人相識,老人開始向女孩說話,他緊貼在女孩的右後方,低下頭不停地對她耳語。女孩今天將秀髮在肩膀的高度用髮帶鬆鬆地繫成一束,紫色的蝴蝶像採蜜般,在少女嬌嫩的玉頸上翩翩飛舞。她兩手交握在小腹前,看起來對老人不理不睬,但腳步既不加快,也沒有不耐煩的動作。
兩人向公園走去,在經過噴水池後的樹林中,老人用手拉住少女的肩膀,將她轉向自己,耳根赤紅,兩頰高高鼓起,就這樣過了一陣子,他的手青筋外露冒著汗,女孩咬著牙,腮上肌肉突起,垂著頭,閉上眼,長長的睫毛沒有晃動。
老人長長地吐了口氣,放下僵直的手臂,從西裝內裏的口袋中,掏出一只戒指套上自己的小指,雖然只套進了第二個指節。女孩睜開眼,看到了那枚戒指, 不由得全身震動,兩只小手交疊摀住微微翹起的小嘴。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,渴望一個解釋、一個理由、一個希望。老人的臉緩慢地轉向銅像後的我,但視線並不是 望向這兒,而是一處空蕩蕩、充滿虛無的哀傷世界。他將戒指收了起來,輕輕地點了點頭,女孩的表情由驚疑擴散成無限喜悅,粉紅色的上唇在潔白的犬牙前展翅飛 翔。
少女隨著老人信步在公園的丘陵中,任由老人牽著手走在後面。今天也是連身裙,不過形似波浪的裙底剪裁,只看得見小腿肚以下的肌膚,草地被銀色的鞋跟踩得一坑坑的,含羞帶怯的她,心思看起來已飄到九重天外,對於老人要去哪兒,一點兒也沒有放在心上。
他們穿過一片木椿林立的石板路,詭異的氣氛升到了最高點,交錯的木影和閃爍的人影在日光下分分合合,直到人影變成葉影,留下一只無神的靈魂。
-待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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