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真圓，讓人悲哀地要反胃。月兒成熟了，變得完整了，已不像新月般白淨純潔，圓盤中確實存在的陰翳，揮也揮不去。
不太能掌握時間的流逝，不過應該已過了許久，路燈在地上打上一圍一圍的光圈，好像在舞台上等待著誰。黑衫少女從屋裏低著頭走了出來，那幢房子在月 光下給人一種螢綠色的感覺。少女的肩頭渾圓而小巧，薄紗在光滑的肌膚上顯得特別不安分。天不是很冷，卻也蠻涼的，她撲簌簌地顫抖著，視線停在鞋尖，雙手緊 緊抱著肩膀，為什麼不多加件衣服呢？不知何時開始，關心她的心情竟自萌芽。
女孩依舊站著不願離去，黃昏時直挺的背脊，現在成了狂風下的青竹一般地彎曲著。馬尾仍是緊緊地綁在後腦勺的上方，髮絲掃著頸領，從巷口水泥桿和鐵圍欄的夾縫中，看到一種仿佛是痛苦和絕望交織糾結的複雜情感。
當然，也許只是有點冷。
良久，少女的身體終於平靜下來，雙手也稍稍鬆開了一些，她向右別去，身子依然緊縮著，背向我漸行遠去。離開街燈的死角，跟著酸酸的空氣味走在後面，寧靜的夜，聽不到任何聲響。
右腳尖著地後，身體跟著右臀向下甸了一甸，女孩刻意不讓腳跟碰上路磚，沒有穿上絲襪的腿特別閃耀著夜晚的美，修長的小腿外側繃陷出一條有著相同流線的凹溝，從膝蓋到足踝，連接著女人的幽秘與大地的狂放。
女孩一頓一頓沉重而無聲的腳步，引領著被蠱惑的心靈，她進入一條真正黑暗的死巷，停下腳步。
牆邊生滿黑霉，潮溼、腐味、黏稠，女孩將身體前傾，左腳向後伸直頂著，右膝無力地蜷屈下垂，腳尖輕輕點在地上，兩支手臂平行貼在巷尾的牆上，絲質 的布料很快地被霉菌分泌的液體浸溼了，黑色的水從牆上被帶走，引來更多的黑水，一串串進入她的衣袖，滲入她的腋下。女孩低下頭，腹部猛然一弓，吐了點穢 物，在積著水的地面濺開，有些則膠附回黑色的牆角。細長的手指們，十分用力地縮在一起，指節骨在無光的隘巷中仍顯得蒼白。
原本美麗的光澤從披散開的髮束中消失了，一根根各自捲曲成不同形狀的圓，沒有封閉的、新月般的圓，單純沒有雜色的黑色旋渦，抑止了所有的悸動，全部的情感融在一塊兒，迴繞在髮線邊緣，掙扎著，視線沒有焦點，隱約地看到淚水凝結成珠。
金黃色的陽光劃過樓上的窗台，不知何時已失去了少女的蹤影。
迴盪的鐘聲敲動了腳步，記憶卻停在某處尋覓無方。
－待續－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